歐盟 CBAM：出口到歐洲的產品為什麼要繳碳的錢

💡 先搞懂問題

虛構公司「長河金屬」在台南生產螺絲，三成外銷德國。2023 年底起，德國客戶每季都來信要每批貨的「隱含排放」數據；到了 2026 年，客戶又說：「我們要為你的螺絲買 CBAM 憑證，明年報價要重談。」業務第一次聽到時滿頭問號：錢是誰付？付給誰？台灣出口的東西，為什麼要承擔歐盟的碳價？

要回答這些問題，得先知道歐盟境內的工廠早就在為排碳付錢。歐盟排放交易體系（EU Emissions Trading System, EU ETS）2005 年啟動，鋼廠、水泥廠、電廠每排放一公噸 CO₂e，就要繳回一張排放配額（allowance），配額要拍賣或在市場上買。其他國家的碳價如果比較低，甚至沒有碳價，就會出現兩種結果：歐盟廠商把產能搬到碳價低的地方，或者進口品因為沒有碳成本而搶走市場。全球排放並沒有減少，只是換了地方排，這叫碳洩漏（carbon leakage）。過去歐盟用發放免費配額（free allocation，法規用語也稱免費核配）來保護這些產業，但免費發放也削弱了廠商減碳的誘因。

碳邊境調整機制（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, CBAM）是歐盟換的新做法：進口特定高碳產品時，由歐盟這一端的進口商依產品生產過程中排放的溫室氣體，也就是隱含排放（embedded emissions，也譯作內含排放），購買並繳回 CBAM 憑證，憑證價格和 EU ETS 連動；同時，歐盟廠商的免費配額逐年取消，CBAM 的負擔也跟著同步提高。法源是 2023 年 5 月公布的 Regulation (EU) 2023/956。

新手最常卡在三個地方。第一，以為台灣出口商要直接向歐盟繳錢；實際上申報與繳回憑證的是歐盟這一端取得授權的進口申報人，出口商負責提供排放數據，成本則透過報價談判轉嫁。第二，以為 2026 年起就要依全部排放付錢；實際上 CBAM 的負擔會隨歐盟免費配額退場逐年提高，2026 年只對應約 2.5%。第三，以為所有出口品都要；目前只涵蓋鋼鐵、鋁、水泥、肥料、電力、氫六類，以及法規附件列出的特定品項。

生活比喻：週末市集的清潔費

某個社區的週末市集規定：本地攤商每產生一袋垃圾，要付 50 元清潔費。外地攤商在自己家裡把菜洗好、切好，垃圾留在原地，帶進市集的只有成品，一毛清潔費都不用付，價格自然壓得比較低。幾個月後，有些本地攤商乾脆把備料工作搬到外地，市集裡的垃圾變少了，但整體垃圾一袋也沒少，只是換了地方。

管委會於是改規定：外地成品進場時，要依「這批貨在外地備料時產生了幾袋垃圾」買清潔券，券價跟本地清潔費連動；如果外地社區已經收過清潔費，可以拿收據來扣。本地攤商過去每個月有幾袋免費額度，管委會正逐年取消，外地攤商要買的清潔券也同步增加。一年只帶幾箱貨來的小攤商，可以免辦。負責申報和買券的，是在市集裡租攤位的人；外地供貨的農家則要提供「產生了幾袋垃圾」的紀錄，讓攤位主人申報得出來。

比喻有三處和實際不同。第一，市集的垃圾是地方問題，溫室氣體不管在哪裡排放，影響的都是同一個大氣，這也是碳洩漏真正的傷害：排放換了地方，總量沒變。第二，CBAM 不是對所有進口品課費，只涵蓋碳洩漏風險高的六類產品。第三，市集裡買券的是租攤位的人，CBAM 也一樣由歐盟這一端的申報人申報與繳回憑證，台灣出口商不直接繳錢給歐盟；但數據要由出口商提供，成本也常在報價中被轉嫁回來，所以出口商不能當作事不關己。

🎮 互動實驗室一：CBAM 憑證試算器

先選一個情境，再調整左邊的輸入，右邊會依序算出隱含排放、扣掉免費配額調整後的應計排放、原產國已付碳價可抵扣的部分，最後得到要繳回的憑證數與費用。切換年度時，免費配額比例與預設值加成會依現行規定自動帶入。產品排放、EU ETS 價格、匯率都是示意。這是教學用的簡化模型：正式計算要用產品基準值、經查證的排放數據，以及歐盟執行法規規定的扣除方法，請以歐盟法規為準。

🎮 互動實驗室二：把 CBAM 的時間軸排回正確順序

下方八張卡是 CBAM 從立法到全面實施的關鍵事件，順序被打亂了，卡片上也沒有日期。桌機可以把卡片拖到編號格；手機請先點一下卡片，再點要放的格子。放對會顯示正確日期並說明這一步改變了什麼；放錯會提示它應該更早還是更晚。

🎮 互動實驗室三：CBAM 情境判斷

每張卡是一家虛構公司遇到的狀況：要不要申報、50 公噸門檻怎麼算、間接排放算不算、出口商和進口申報人各自要做什麼。選出最恰當的判斷，答完會說明線索與理由，選錯時也會說明哪裡不對。共 12 張，卡片與選項順序每次打亂。

📘 原理補完

法源與適用產品

CBAM 的法源是 Regulation (EU) 2023/956（2023 年 5 月 10 日通過、5 月 16 日刊登公報），過渡期的申報細節另由執行規則規定。2025 年 10 月，歐盟通過簡化修正 Regulation (EU) 2025/2083（10 月 17 日刊登公報、10 月 20 日生效），在正式期開始前調整了門檻與時程。適用產品是碳洩漏風險高的六類：鋼鐵、鋁、水泥、肥料、電力、氫，具體品項以法規附件列出的海關稅則號列為準，例如鋼鐵類不只鋼胚，也包含螺絲、螺帽這類鋼鐵製品。隱含排放除了產品本身的製程排放，還要加上它用到的前驅物（precursors）的排放，例如鋼鐵製品要算進上游鋼胚的排放。

直接排放和間接排放的處理在兩個時期不同。過渡期申報時，直接排放與用電產生的間接排放都要報；正式期計算憑證時，鋼鐵、鋁、氫只計直接排放，水泥與肥料則連同間接排放一起計入。電力本身也是適用產品。

誰要做什麼：出口商、進口申報人與主管機關

CBAM 的法律義務落在歐盟這一端。正式期開始後，要把 CBAM 貨品進口到歐盟，必須是授權 CBAM 申報人（authorised CBAM declarant），通常是歐盟進口商，也可以是代為報關的間接代理人；2026 年 3 月 31 日前提出授權申請的，在審核期間仍可繼續進口。申報人每年申報前一年進口貨品的數量與隱含排放，並繳回對應數量的憑證。第三國的生產者與出口商沒有直接繳費義務，但要監測排放、計算每批產品的隱含排放，使用實際值時還要經認可的查證機構查證，再把數據交給歐盟客戶。生產者也可以在 CBAM 系統中註冊，把排放數據直接提供給申報人參考。

時程：過渡期只申報，正式期才要錢

過渡期從 2023 年 10 月 1 日到 2025 年 12 月 31 日。這段期間進口商每季提交 CBAM 報告，在每季結束後一個月內申報上一季進口品的隱含排放，不必購買憑證；第一份報告涵蓋 2023 年第 4 季，期限是 2024 年 1 月 31 日。正式期從 2026 年 1 月 1 日開始：進口商要取得授權，每年申報並繳回憑證。依 2025 年簡化修正，憑證從 2027 年 2 月 1 日開始販售（對應 2026 年的進口），年度申報與繳回期限改為次年 9 月 30 日，所以 2026 年度的第一次申報期限是 2027 年 9 月 30 日；每季末須持有的憑證比例也由 80% 降為 50%。免費配額依現行時程在 2034 年完全取消，屆時 CBAM 也全面實施。

憑證數量怎麼算

試算器用的簡化算法分四步。第一，隱含排放＝進口量 × 單位產品隱含排放；單位排放可以用生產者提供、經查證的實際值，也可以用執委會公布的預設值。第二，扣掉免費配額調整：歐盟廠商仍領有免費配額時，進口品的負擔也要對等減少，2026 年的免費配額比例是 97.5%，所以只有約 2.5% 的隱含排放需要對應憑證。第三，扣掉原產國已付碳價：生產者在原產國實際支付、且沒有被退還的碳價，可以按比例減少憑證數。第四，把憑證數乘上憑證價格。正式規定的第二步是用產品的歐盟基準值計算，第三步也有證明與換算規則，試算器只呈現邏輯，不能拿來報價。有些教材把三項寫成直接相減：內含排放 − 免費核配調整 − 已付碳價折算的憑證數 ＝ 應繳憑證，概念相同；差別只在已付碳價折算時是否只對扣除免費核配後的部分計算，原產國未付碳價時兩種寫法結果一樣，細節以歐盟執行法規為準。

免費配額退場的時程寫在 EU ETS 指令第 10a 條：2026 年 97.5%、2027 年 95%、2028 年 90%、2029 年 77.5%、2030 年 51.5%、2031 年 39%、2032 年 26.5%、2033 年 14%，2034 年歸零。換成 CBAM 的角度，就是需要對應憑證的比例由 2.5% 一路升到 100%。要留意，執委會在 2026 年 7 月提出的 EU ETS 修法提案，建議自 2028 年起放慢 CBAM 產業免費配額的退場、延長到 2038 年；這只是提案，尚待歐洲議會與理事會協商，考試與試算器都先依現行規定。

實際值與預設值

申報人可以用生產者提供、經認可查證機構查證的實際排放，也可以用執委會公布的預設值。用預設值不需要查證，但正式期的預設值帶有逐年提高的加成（mark-up）：多數產品 2026 年加 10%、2027 年加 20%、2028 年起加 30%（肥料另有規定）。設計目的是讓「拿不出數據」比「提供真實數據」更貴，鼓勵生產者監測與揭露。對排放比平均好的台灣工廠來說，提供實際值通常能明顯降低客戶的 CBAM 成本，這也是出口商的競爭力來源。

和 EU ETS 的關係，以及已付碳價怎麼扣

CBAM 是 EU ETS 的鏡像。EU ETS 是總量管制與交易（cap and trade），2005 年啟動，涵蓋電力與熱、工業、航空，2024 年納入海運，約占歐盟排放四成；CBAM 憑證不在市場上交易，而是向主管機關購買，價格依 EU ETS 拍賣價格計算：2026 年依每季平均，2027 年起依每週平均。原產國已付碳價可以扣除，條件是「實際支付」且「沒有透過退稅、補貼或免費配額退還」，並要提出證明；簡化修正後，使用預設值時只能扣除執委會公告的標準碳價。台灣碳費 2026 年首次繳費（針對 2025 年排放量），一般費率每公噸 300 元，但徵收門檻是全廠年排放 2.5 萬公噸以上，多數出口中小企業並沒有繳碳費；而且台灣碳費能否、以多少比例被歐盟認可扣除，要依歐盟的認定方法，不宜自行假設。

其他國家與台灣

歐盟不是唯一的例子。英國已宣布自 2027 年 1 月 1 日實施自己的 CBAM；台灣《氣候變遷因應法》第 31 條也已訂有法源：為避免碳洩漏，事業進口經環境部公告的產品，要申報產品碳排放量，並依核定的排碳差額取得減量額度，不足者繳納代金；出口國已實施排放交易、碳稅或碳費且出口時未退費者，可申請減免。適用產品與時程依環境部公告為準。歐盟本身也還在擴大：執委會 2025 年 12 月提案，把 CBAM 延伸到約 180 項鋼鋁含量高的下游產品，擬自 2028 年 1 月 1 日適用，並加入防規避措施，目前仍在立法程序中。對台灣出口商來說，CBAM 的影響會沿著供應鏈往上游傳遞：螺絲廠要向鋼胚供應商要數據，鋁製品廠要追到鋁錠的生產路線。

遇到題目時的判斷步驟

1. 先確認產品在不在六類範圍：鋼鐵、鋁、水泥、肥料、電力、氫，以及附件列出的品項。
2. 確認時期：2023-10～2025 年底是過渡期，只季報、不買憑證；2026 年起是正式期。
3. 確認角色：申報、買憑證、繳回的是歐盟端的授權 CBAM 申報人；出口商提供隱含排放數據與查證。
4. 確認門檻：進口商全年 CBAM 貨品合計不超過 50 公噸可免除，電力與氫不適用。
5. 計算：隱含排放 → 扣免費配額調整 → 扣原產國已付碳價 → 乘憑證價格；水泥與肥料要含間接排放。
6. 時程題：憑證 2027 年 2 月 1 日開賣，年度申報與繳回在次年 9 月 30 日前。

容易答錯的地方

以為 CBAM 是出口國徵收的稅：CBAM 由歐盟這一端的申報人購買憑證，錢進的是歐盟，不是台灣政府，也不是由台灣出口商直接繳給歐盟。

過渡期就要買憑證：過渡期（2023-10～2025）只交季度報告。舊教材常寫「2026 年起購買憑證」，這句話方向對，但實際開賣日已改為 2027 年 2 月 1 日。

50 公噸看排放量或看單一出口商：門檻以進口質量計，而且是每個進口商全年所有 CBAM 貨品合計；電力和氫不適用。

每種產品都算間接排放：正式期只有水泥與肥料計入間接排放，鋼鐵、鋁、氫只算直接排放。

2026 年就要依全部排放付費：CBAM 負擔隨免費配額退場逐步提高，2026 年對應約 2.5%，2034 年才是 100%。

已付碳價可以全額抵銷：只能扣除實際支付且未退還的部分，並要提出證明；台灣碳費能否被認可，依歐盟的認定方法。

把提案當成定案：下游產品擴大（2028）與放慢免費配額退場（2026 年 7 月 EU ETS 修法提案）都還在立法程序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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🎯 重點整理

1. CBAM 的目的是防止碳洩漏：讓進口的高碳產品面對和歐盟產品相近的碳價，同時取代逐步退場的免費配額。
2. 法源 Regulation (EU) 2023/956；涵蓋鋼鐵、鋁、水泥、肥料、電力、氫，隱含排放含前驅物。
3. 過渡期 2023-10-01～2025-12-31 只每季申報；正式期 2026-01-01 起，進口須為授權 CBAM 申報人，每年申報並繳回憑證。
4. 2025 年簡化修正（Regulation (EU) 2025/2083）：每個進口商每年 50 公噸門檻（電力、氫除外）、憑證 2027-02-01 開賣、年度申報改為次年 9 月 30 日。
5. 憑證價格依 EU ETS 拍賣價：2026 年按季平均，2027 年起按週平均；需對應憑證的比例隨免費配額退場由 2026 年 2.5% 升到 2034 年 100%。
6. 水泥、肥料計入間接排放；鋼鐵、鋁、氫只計直接排放。
7. 原產國實際支付且未退還的碳價可扣除；用預設值不需查證但有加成，出口商提供查證過的實際值通常較有利。
8. 出口商不直接繳錢，但要提供數據、接受查證，成本常透過報價轉嫁。